牛房倉庫 / Ox warehous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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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03-22

我在跟黄仁逵談「我不在」



記錄導師黄仁逵在「我不在」工作坊之說話
– 2006年3月12日



「我不在」有我的存在,如我有一件東西在袋中一樣。並不會說兩者之間有或沒有分別,就像你們上次討論「我在」與「我不在」是否對立一樣,如有些人從來也沒有「我」,那便不可能「我不在」,「忘我」和「我不在」也不一樣,「忘我」不可以說是「我不在」,文字討論本身已經有很多陷井。沒有我就不可以思考,我們常常會認為精神比肉體高級,但需知道有身體才會有思考。
很多時候都會有很多假設,我們可以分工合作地創作,但這也只一個假設,創作有很多可能性,現在所有一切也是推測,所以不用太在意。
香港哥爾夫球場裏有很多球僮,背著各式各樣的球桿跟著事頭,他們只要看事頭這次用什麼型號的球桿,便大概知道球的落點,我這次所擔任的就是那個球僮。
個人風格很多人都嚮往,越現代的人越需要,這次工作坊原意是想從這個問題去反思自己,讓大家想一下,你是什麼?你要什麼?
為什麼近代的人越來越自我,我想來自不安,因為怕自己沒有自我,所以常常標榜自我。人類創作有很悠久的歷史,很久之前畫畫的人並不覺得自己是藝術家,因為如此,所以不會標榜自己的風格。
大家都會以文字思考文字,但文字是非常年輕,大概只有幾千年,從事文字創作常常遇到「很難用文字表達」的問題,我建議用處景來思考,先考慮氣氛再用文字來表達,剛開始便用文字表達,就像放棄更好的工具去選用次一等的工具,如用鎚來轉螺絲。我們畫畫的時候應先想自己想畫的東西,然後才考慮顏色、形狀及質感等。
我對「藝術」這個兩個字有點敏感,感覺有點違反人性,每個人也是獨一無二,理論上只要你拿出原有的東西,藝術只是還原原本的你,但現在有限多東西阻礙你,所以理論上你有能力自己創作,再排除不屬自己的部份,便可以發展自己,教育會給你灌輸價值觀,再續漸把某些自己排除,而藝術家只是每個人的原型。如一個啞的人去葯房買牙刷要做手勢給別人看,但如一個盲的人要買眼鏡,說出來就可以。
而現在我們的決定有多少真的是自己的決定?如有一個法師在講護生,吸引了很多人在聽法,他在勸告人們不要殺生,感動了很多人,突然一隻蚊子在法師的臉上叮了一下,法師不自覺地把蚊子打死了,那即是最原始的反應,是找回了自己。對於我來說,法師打死蚊子那一刻才是真的。
什麼是藝術作品?十多萬的蜜蜂一起築的蜂巢不是藝術品,為什麼我們十多人創作的就是藝術品?
當遇到一些極端的事件發生,產生極端的情感(極喜或極悲),那時候藝術家所創作的作品是最真緻的。如果你有足夠的敏銳,亦可以在平淡的生活創作出有意思的作品,如愛斯基摩人有幾百種形容詞來形容冰雪,而中文字有幾十個馬字部首的字,都是來形容馬,但到了近代,而不需騎馬代步,漸漸失去了這種對馬的準確描述能力,時常觀察身邊的事物,是一個藝術家應具備的能力之一。而作為一個藝術家,我認為「推己及人」也是很重要,當我創作的時候,通常會開一道門來讓觀眾了解我的作品,到最後不管無論觀眾會不會找到這道門,但最少我會特意為觀眾預留這道門。
其實還未開始畫的畫布很好看,作畫的時候會破壞畫布的和諧,創作就是要再造和諧。
現在我們做一個練習,一邊聽音樂(PANUFUNIK:Cello concer to Rostropovich”)一邊幻想自己是一張畫布,有一條線在身上漫延,之後再自由幻想。


(整段音樂約15分鐘,大家各自陶醉在音樂中)


幻想時,顏色沒有經過工序(如擠顏色、調色等)直接出現在畫布上,想像比較自由,之後才想其他工序,如寫詩,先考慮氣氛,之後才考慮用什麼文字才讓情境流失量減到最低。好的廚師要先看材料後才考慮菜式。
創作音樂時要先有mood,之後再成曲,後來再配器(樂器),從沒有聲變為有聲,藝術家也是要把看不到變成看到。
無論你的畫是怎樣?有沒有人想象你的畫是甚麼類型?
想象是每個人的交通工具,如果你想象畫的時候你要去經過哪個境界,你想象不會限制是用甚麼工具,一下子已有了整個畫面,想象應是海闊天空。
我曾經和一班失明人士一起畫畫,和我從前的觀念不同,他們不知道黑是甚麼,因他們感覺不到黑,他們要接觸過的東西才會知道那是甚麼?如梳過頭才知梳是甚麼?我以前聽過的日出的音樂,日出是沒有聲音,但它將變成音樂。
為何現代人都是在追求自己的風格,有兩個展覽都各自有風格,但我只會看其中一個展覽,我為何會選某一個展覽?或許我看的展覽是不需要風格,「民間藝術」是不需要風格的,創作者也不用簽自己的名稱。因人心虛所以更要有自己的風格。「我」無論是多或少都會阻礙我們的思想,要有很多經歷的人才可以拋開這個我。
達摩遠在印度,到中國面壁九年後,體會一些很深奧的東西,是因為通過時間和距離,同樣玄奘到印度也是一樣。
沒有建立作品的時候,不可以說要啟發觀眾,只能說大家也是平等的交流,眾觀是抽象的,誰也可以是觀眾,藝術家不是一定可超越觀眾。
知否為什麼佛陀要坐在菩提樹下得道,只是因為菩提樹下比較陰涼,佛陀並不是神,只是完整的人。你的作品越有人性,便越有共鳴。





以下是工作坊各學員及導師之對話:

黄仁逵-阿鬼 梁雅思- Ivy 莫志強-阿B 李鋭奮-Frank
洪旺海-阿海 胡松偉-阿松 蔣詩慧-Cwail 林月娥-Lam
麥翠儀-Tracy 戴碧筠-阿碧 古英元-英元

Ivy:我是做設計的

阿鬼:你覺得設計及藝術有甚麼不同?

Ivy:設計是為別人,藝術是自己。

阿鬼:我看不到商業設計與Fine Art之間的分別在哪?

Ivy:也可以說是沒有。

阿鬼:思考的模式是詩嗎?(對海說)

阿海:詩的好處是思考限度大,表達直接,不會給文學的框框所限制,最近也有寫小說,現已完成了一個作品,小說所傳達的訊息可能比詩多,也比較直接讓人明白,詩比較多是一瞬間所記錄的事,相對比較自我。

阿鬼:寫出來不就是想人看嗎?

阿海:不寫出來會很容易忘記。

阿鬼:我看過上一次你們的記錄,你提到用鏡,鏡是很多藝術家都會用的物件,但用鏡陳述是小說的行為。

阿鬼:B,我認識了你很久,但很少聽你講自己所想。

阿B:我還沒有準備好,我想應該是自己以外的可能性,我們常常會「我想這樣這樣….我會怎樣怎樣」,這是我們日常的想法。盡量不用自己的習慣。這次可不可以很多人合作做一件作品,完成以後只知道自己有份參與,卻不能清楚自己參與的部份。

阿鬼:如把每個人分為一百份,有多少是自己?多少是教育或外界賦予?會假設那人做甚麼,那一位做甚麼,但那是假設,如我們都未有,假設這件事就有很多的可能性,任何推測都是推測。

Frank:我想應該是有些話想說,通過藝術作品告訴別人。

阿海:我認為應把「我不在」合理化,如「忘我」,當我們創作的時候,總會遇到忘我的境界,這種境界正面而積極。另一件是每做一些刻板的東西,沒有自己的靈魂在,那兩個是相對的。

Cwail:我為澳門歌手設計衣服時會站在他們的立場來想,因他們需要面向公眾,如果是自己的創作,我會多作多一點嘗試,激烈一點,有一次將衣服的設計玩得很勵害,得出來的評論有好有壞。通常把我自己所想的設計淡化一點,他們會比較接受,但如果設計時常常處於直線的狀態,會很沒趣。

阿鬼:其實你這樣子也不錯,如果只追求真性情,便會沒有蘊釀、沒有沉澱,就像Blue 一樣,通常也很怨慘,它為什麼會產生,就是創作者把要去哭的時間用於創作,如果當時真的抱頭痛哭,那便沒有了動力去創作,如果你有能力把一件事能一直蘊釀,到對的時間拿出來創作,那將會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每個人對周遭環境的反應能力都有差異。

Cwail:設計通常也會如此。
阿鬼:客戶不懂設計,但卻可以不通過你的設計,這是非常不合理,如果你為他開一道門,讓他知道你的好是好在哪裏,那你的設計就不會不被通過。
我記得小時候,男人每次去宴會都會穿西裝打領帶,他們不會理會西裝是否稱身、領帶是什麼顏色,他們打領帶的目的是為了讓人知道他有打領帶,而在西方,有一套稱身的好西裝是有品味的表現,同一件事在不同的地方、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意義。
我希望大家能選到一個最適合自己的思維方式。

Frank:讓參觀者有好奇心。

阿鬼:如好奇心,怎樣才能把觀眾留底,可能是沒有預期想象中的效果,有驚喜的。

阿松:可能那些東西是在牛房外面,但幕與幕之間是20”~30” 距離,有人打開才看到。

Frank:我曾想像入來是一間間房,然後逐漸打開。

阿鬼:走入牛房,起初甚麼也看不到,有甚麼是有趣?或者觀眾看到,但不知自己看到。是光線令到他們看不到?或是矇著他們的眼?那視乎他最後看到的是甚麼?

阿B:牛的鬼魂會是怎樣的?

Frank:牛被殺是會哭的,有眼淚。

阿松:像風鈴一樣,每一個人行都會有一些姿勢。



阿鬼:但如一班人行會是怎様?

Tracy:會是他們以為行了很久。

阿鬼:如一個通道是很長,是整個牛房來回路,到他第二次行的時候會有一點光,令到他會繼續行,如第一個通道行到完,上到第二層上有斜路?

阿海:有人的通道也要有牛的通道。

Frank:在走的時候會刺激到觀眾,如聲音、味道等。

阿鬼:那是否給別人想象在以前這是牛居住的地方?

Lam:是否一個反相象,走第二段路是相反想象。

阿松:應是味道,例如牛會有牛味,牛糞味。

Lam:重量。

阿松:磅,一走入來就磅一磅。

Tracy:最後會是哭。

阿鬼:哭是心令到你哭,不是視覺。

Frank:每一個人都可以弄一些可以觸動人心靈的東西。

阿鬼:即是沿途有一些關鍵的東西,會有不同的選擇。那是通道聲音或是通道視覺?

Frank:聲音會好一些。

Ivy:好像不同的門,走這一道可推開另一道。

阿松:可否有像盲人通道一樣,有凹凸痕。

阿碧:但不知是否很多人都會有這個知覺。

阿海:暖袋,令到人覺得溫暖的東西。

Tracy:電通,但電通沒有電。

阿鬼:太陽能電通(大家都笑)
如我們用兩部投影機,一部在後一部在前,開始時是見到背部,但走近時放另一部投影自己在前面。


阿碧:中間的布可以走入去。

阿鬼:尺寸,當人行入通道走到約真人大般大小。有些間隔可以是用多層網,對方看到投影的人形,有甚麼聲音吸引人能繼續走?

Frank:牛聲、鳥聲。

Tracy:海浪聲。

阿鬼:聲音要是單色,令到每個方向的聲音不同。

阿碧:可以以「我」,每人去創作一段聲音。

阿松:將聲音倒轉來放,給人選擇類別,有視覺、觸覺、味覺。

阿鬼:牛房有牛 – 屠牛 – 靈魂。從起初到現在想象的整個過程,我們天馬行空,我寧願你們這様也好過最初已被規限。

Dino:我看過一個錄像,有一個人拍了一個正常錄像,但將它變得很慢,慢得令人忘記了呼吸。

英元:考慮牛房這個場地的吸引性,如不吸引人來觀看,無論展覽場內的作品多好也沒有用。

阿鬼:那應否在必經的行人路中設阻礙,或是不影響路人,但被他們發現有這展覽場地。

英元:用口傳的方法會令他們知道牛房有東西看。

阿鬼:但入來後是給人們看甚麼?

阿碧:有人拿傘,幫路人遮太陽,印象中牛房出面的花園是很曬的。

英元:重量,走一步後是一塊海綿,會令到他人意識到一個重量。

容後發展下一堂分解

文字記錄:施援程/沈浩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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